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老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翻来覆去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又拉过一条薄毯蒙住头。他习惯午睡，几十年了，每天中午必须眯上半小时，不然整个下午脑袋都是昏沉的。可这声音像一根细针，从太阳穴钻进去，在脑子里来回搅动。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，心跳得厉害，手心也出了汗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有三天没睡好午觉了，而这三天里，他量了两次血压，都偏高。

噪音对健康的伤害，往往被低估了。人耳能承受的舒适音量大约在四十分贝左右，而电钻声轻易就能超过一百分贝。这种强度的声音持续刺激，身体会把它当作一种威胁，交感神经开始兴奋，肾上腺素和皮质醇被释放出来。血管收缩，心率加快，血压随之升高。偶尔一次倒也无妨，可如果连续几天都处在这样的环境里，那些原本就有高血压或心脏病的人，身体就很难维持平衡了。老陈并不知道这些具体的数字，他只是觉得烦躁、头晕，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
午睡这件事，本身对中老年人就格外重要。夜里睡眠浅、容易醒，是很多五十岁以上的人共同的困扰。白天补上一觉，哪怕只有二十分钟，也能让心脏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。有研究跟踪过一群没有午睡习惯的高血压患者，让他们每天中午躺半小时，几个月后，平均血压竟然下降了几个毫米汞柱。这几个数字看起来不起眼，但对血管长期承受的压力来说，意义不小。老陈以前不懂这些，他只是觉得午睡舒服，现在被噪音搅了，才发觉这半小时对他的身体有多要紧。

装修的噪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一栋楼里，这家装完那家装，电钻、锤子、切割机轮番上阵，断断续续能持续好几个月。受影响最大的是老人、孩子和在家办公的人。老人退休在家，白天无处可去，又不像年轻人能戴降噪耳机。有些社区试着协调装修时间，比如中午十二点到两点禁止施工，可执行起来常常打折扣。老陈跟物业反映过一次，对方说会去沟通，第二天声音小了一点，第三天又恢复了原样。他不想吵架，只是把窗户关上，可夏天的热风一吹，屋里闷得喘不过气。

后来老陈想了个办法。他买了一个海绵耳塞，又翻出一台旧收音机，调到只有沙沙声的空白频段，把音量开到刚好盖住电钻声。头两天不习惯，耳塞胀得耳朵疼，收音机的白噪音也让他心烦。可到了第四天，他居然在沙沙声里睡着了。醒来时，电钻还在响，但血压计上的数字比前几天低了一些。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，觉得这件事有点荒诞：为了睡一个午觉，得靠两样东西来骗过自己的耳朵和神经。可身体不跟你讲道理，它只认结果。

老陈开始留意自己生活里其他类似的噪音。楼下的麻将馆半夜还有人洗牌，隔壁邻居的电视总是开得很大声，街上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。他以前觉得这些都能忍，现在不这么想了。他换了一间靠里的卧室睡觉，把床挪到离窗户最远的那面墙，又给窗户加了一层隔音条。这些改动花不了多少钱，也不麻烦，但夜里醒来的次数确实少了。他渐渐明白，健康不是靠吃什么补品或者跑多少公里来维持的，有时候就是把那些每天折磨你的小事一个一个处理掉。电钻声还会再响，可他至少知道该怎么让自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