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今天封了，两头摆着“禁止鸣笛”的牌子。交警站在树荫下，偶尔抬手示意送考的车辆即停即走。一辆黑色轿车靠边，后座下来个穿校服的男生，母亲从副驾递过透明文件袋，说了句什么，男生点点头，转身走进校门。车没有立刻走，发动机怠速的声音很轻，像在等一个确定的信号。

那辆车最终汇入车流时，我注意到它尾灯亮起的瞬间，刹车片轻微响了一声。这声音太常见了。城市里几百万辆车，每一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出声音。有的发动机低沉，有的排气筒嘶哑，有的轮胎碾过井盖时发出“哐”的一下。这些声音叠在一起，成了背景，没人特意去听。可要是哪天早上整条街突然安静了，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对劲。

我父亲那辈人买车，看的是发动机、底盘、变速箱。那时候一辆桑塔纳能开十几年，坏了就修，修完再开。现在的人换车勤，理由也变了。有人嫌油耗高，有人嫌屏幕小，有人只是觉得邻居换了新车。车从耐用品变成了消费品，跟手机差不多。可车又跟手机不一样，手机卡了可以重启，车在高速上出问题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去年冬天我坐朋友的电车去郊区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电机轻微的嗡鸣。朋友说这车零百加速五秒多，我没接话。车上了高速，电量掉得比预想快。我们关掉暖风，把座椅加热也关了，玻璃开始起雾。朋友伸手擦了擦前挡，说下次还是开油车出来。我没笑他，因为我知道他说的“下次”不一定真会来。充电桩在城里越来越多，可出了城，地图上那些灰掉的图标让人心里没底。

考场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。母亲下了车，站在树荫下朝校门方向看。她没走远，也没回车上，就站在那儿。车门没锁，双闪没开。路过的电动车按了下喇叭，她往旁边让了让。那辆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，轮毂上沾着泥点，看得出是跑过长途的。后备箱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，写着“baby in car”，字已经模糊了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父亲的车去县城。那辆面包车没有空调，夏天开窗，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父亲一只手握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，遇到坑洼就减速。我趴在窗边数路边的树，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到地方被叫醒时，脸上印着车窗框的痕迹。现在坐车不数树了，看手机。车还是车，路还是路，只是坐在里面的人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