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八，空城里的娱乐

腊月廿八傍晚，我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。往常这个点，四个方向的车能排到下一个路口，现在只剩一辆外卖电动车从眼前滑过去。路边的奶茶店拉下了卷帘门，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：初八营业。整条街像被抽走了大半内容，空出来的位置也没人补上。我突然想到，城市平时那些热闹的娱乐，到底是谁在消费，又是谁在维持。人一走，娱乐就露了底，它比我们以为的要脆弱得多。

留下来的那些人，娱乐方式变得很具体。楼下便利店老板把电视搬到收银台上，放着老港片，声音开得很大。他一边理货一边看，偶尔笑一声。隔壁理发店的师傅坐在门口刷短视频，一条接一条，手指划得很快，但眼神是散的。我问他怎么不回家，他说抢不到票，初一再走。他的娱乐就是手机，可手机里的内容翻来覆去也就那些，划久了手指会累，眼睛会酸，然后继续划。这种娱乐不解决任何问题，只是把时间填满。

我试着去找还在营业的娱乐场所。电影院开着，大厅里只有两个人，检票员靠在墙上打哈欠。我随便买了一张票进去，整个厅就我一个观众。电影是喜剧，演员在银幕上使劲逗乐，我在下面跟着笑了几次，但笑声撞在空座椅上，弹回来有点干。散场时保洁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她问我好不好看，我说还行。她说今天一共就卖了三张票，另一场一个人都没有。我突然觉得，娱乐这东西，人少了真的会变味。

除夕夜我去了朋友家。他家没回老家，就三口人。吃完饭，大人开始打麻将，小孩在旁边用平板看动画片。麻将声和动画片的声音混在一起，谁也没觉得吵。打到十一点多，有人胡了一把大的，大家笑了一阵，然后继续摸牌。这种娱乐没什么特别，但它让人坐在一起，有话没话都能接上。平时大家各忙各的，娱乐是分开的，打游戏的打游戏，刷剧的刷剧。只有在这种时候，娱乐才重新变成一件共同的事。

初一早上我出门买早点，发现平时排队的包子铺没开，只有一家兰州拉面开着。店里坐了几个没回家的人，一人一碗面，低头吃。老板在厨房里拉面，摔面的声音很响。有人吃完不走，坐着玩手机。老板也不催，偶尔出来擦擦桌子。我坐下要了一碗，旁边那个人突然问我，你也没回去？我说嗯。他说他也是。然后我们没再说话，各自吃面。这种沉默里的陪伴，也算一种娱乐，只是没人会把它写进娱乐的定义里。

到了初五，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。奶茶店重新开了，电影院排起了队，路边的烧烤摊又冒出了烟。一切好像恢复了原样。但我记得前几天那种空，那种娱乐被抽走之后的安静。平时我们总觉得娱乐是主动选择的，想玩什么就玩什么。可那几天我发现，娱乐其实很依赖人，依赖人群，依赖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人。他们不在，你连笑都笑不踏实。城市把娱乐还给了我们，但娱乐本身，一直是别人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