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积水未退，老陈推着电动车在水里走，电机嗡嗡响了两下就哑了。他每月跑外卖挣六千多，换电机要四百，这笔钱不在预算里。积水没过半个轮子，他不敢骑，怕进水烧了控制器。路边的便利店门口蹲着几个躲雨的人，都在刷手机看今天跑单的奖励还剩多少。老陈把车推到没水的地方，掏出手机查余额，还剩三百二十块。他得先修车，不然明天没法开工。雨还在下，他站在屋檐下，第一次认真算起自己每个月到底要花多少修车钱。

修车铺老板说电机进水是常事，一到雨季每天能接七八单。换个电机四百，换个控制器两百，要是电池也泡了，那就得八百往上。老陈去年换了两次电机，一次控制器，加起来一千出头。他跑一单赚四块五，等于白跑两百多单。修车铺老板自己也有账算，铺面月租三千五，零件成本占一半，剩下的才是人工。他说现在电动车越做越便宜，可零件不便宜，厂家把整车价格压下来，靠售后慢慢赚回去。老陈听着，觉得这话跟自己跑外卖是一个道理。

外卖平台把配送费压到三块八起步，老陈要想月入过六千，每天得跑十二个小时以上。雨天单多，可风险也大，摔一跤或者修一次车，几天的活就白干了。平台给骑手买了意外险，但不管车损。老陈问过能不能报销修车费，客服说那是个人财产，不在保障范围。他算过一笔账，如果每个月修车花三百，一年就是三千六，等于一个月白干。可要是不跑，连这六千也没有。他认识的一个骑手改去跑网约车，租车每月四千，充电一千，算下来还不如骑电动车。

积水退去后，老陈把车推到修车铺。老板拆开电机，里面全是锈水。换电机的时候，老板说现在有一种防水电机，贵一百五，但不容易进水。老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选了便宜的。他想着下个月少跑几单，省着点花，把这一百五补回来。可修车铺老板知道，这种便宜电机用不了半年还得坏。老陈也明白，但他没办法。手里的钱只够做眼前的选择，长远的事顾不上了。修好车已经是下午，他接了个远单，往城东跑，路上又下起小雨。

财经新闻里说消费在复苏，服务业在增长。老陈不懂这些词，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月跑了五百多单，比上个月多了三十单，可到手钱差不多。平台抽成涨了，每单多抽两毛。他问过站点的调度，调度说这是系统自动调的，跟天气和单量有关。老陈算不清这个账，他只知道跑得越多，抽得也越多。有个跑同城快递的朋友告诉他，现在寄快递比跑外卖划算，一单能赚八块，但得有辆能装货的车。老陈看了看自己的电动车，后座绑个箱子已经是极限。

晚上老陈回到出租屋，把今天的收入记在本子上。修车花了四百，今天跑了三十一单，赚了一百四，净亏两百六。他翻到上个月的同一天，也是修车，花了三百五。他把本子合上，没再往下算。隔壁住的是个跑代驾的，晚上出门，白天睡觉。两人偶尔在楼道碰见，聊几句，都说现在钱不好挣。老陈躺下的时候想，明天要是还下雨，就少跑几单，躲着积水走。可他也知道，真到了明天，看见单子还是会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