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穿代驾马甲的男人买了两个包子。他站在玻璃门内，看外面雨刮器来回扫着水雾。那辆折叠电动车就靠在门口，但今晚他开的是客户留下的老款轿车。方向盘套磨得发亮，挡把上的皮子裂开一道口子，空调出风口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。

他钻进车里，先调座椅。手动旋钮拧起来咯吱响，靠背角度得凭感觉找。后视镜里映出便利店的白光，雨点砸在车顶，声音闷闷的。点火之后，仪表盘亮起一圈暖黄，转速指针轻轻抖了一下。这车的怠速有点低，等红灯时得把脚搭在油门上。他想起自己那辆二手飞度，也是这个毛病，修车师傅说清洗节气门就好，他一直没去。

雨夜的路面反光厉害，车道线像泡在水里。他开得慢，跟前车留出三个车身。这辆老车的刹车偏软，踩下去前半段没反应，得再深一点。底盘传来细碎的震动，过减速带时后悬挂会跳两下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，说前方有积水路段。他伸手关掉，雨声和发动机声混在一起，反而更清楚。车里有一股旧皮革和樟脑丸的气味，客户大概很久没开过。

开到客户家楼下，他熄火等了两分钟。发动机停转后，风扇还在转，嗡嗡地响。他想起小时候坐父亲的桑塔纳，夏天熄火后也有这个声音，父亲说是在散热。那时候他觉得汽车是个活物，会喘气，会累。现在他每天摸十几辆不同的车，有的安静得像睡着了，有的抖得像打摆子。每辆车都有自己的脾气，刹车深浅、离合高低、方向盘虚位，开上三公里就能摸清。

他把钥匙还给客户，对方递来一支烟。两人站在单元门口抽完，雨已经小了。客户说这车开了九年，舍不得换。他点头，说发动机还挺好。走回便利店的路上，他经过一排停着的车，有辆白色SUV的雨刷上夹着广告单，被雨泡烂了。他伸手扯掉，扔进垃圾桶。自己的折叠电动车还在门口，坐垫湿了一片，他用袖子擦了擦，骑上去，电机发出细细的嗡鸣。

回到出租屋已经两点半。他躺在床上翻手机，看二手车平台上的价格。那辆飞度还在列表里，标价两万八，跑了十二万公里。他点开图片，看发动机舱的照片，看座椅的褶皱，看挡把上自己缠的胶带。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天花板，又暗下去。他关掉手机，听见楼下有人发动汽车，引擎声由远及近，又慢慢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