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孩子拆掉辅助轮的那个下午

小区广场上，孩子跨上那辆十六寸的自行车，脚一蹬，车把晃了两下，居然就歪歪扭扭地骑出去了。他回头喊我，脸上全是得意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么学会骑车的，只不过当年是在村口的土路上，摔进过路边的麦秸垛。后来我骑车去过很多地方，从县城到省城，从平原到山里。车轮子转起来，人就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。

第一次带孩子出远门，选了个高铁两小时能到的小城。他没坐过那么久的火车，一路上趴在窗边数隧道。到站后我们租了两辆自行车，沿着江边骑。他骑得慢，时不时停下来看钓鱼的人。那天我们没去任何景点，就在江边骑骑停停，吃了碗当地的面。回酒店的路上他说，爸爸，明天还能骑车吗。我说能，以后去别的地方也能。

后来就养成了习惯。每到一个新城市，先找能骑车的地方。在北方沿海的小城，我们沿着海堤骑，风大得踩不动，他就下来推着走。在西南的山城，坡太陡，骑了半截就改成步行，车寄存在路边小卖部。这些零零碎碎的经历攒起来，比任何一本旅游指南都管用。他知道不同地方的路不一样，有的平，有的颠，有的干脆没法骑。

有一回在古镇，石板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。他骑在前面，我在后面跟着，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挑担子的老人。他吓得捏紧刹车，脚撑在地上，连声说对不起。老人摆摆手笑了，说小娃儿骑得稳当。那天下午他骑得特别小心，过每个路口都先停下来看。这种小心是教不会的，得他自己在街上磨出来。

去年夏天他十二岁，我们骑车走了段国道。路边的杨树叶子被晒得发白，他的后背全湿透了。中午在路边饭馆吃饭，老板问我们从哪骑过来的，他抢着回答，说了地名，又补了句还有三十公里。老板给他多盛了碗汤。下午他骑得比上午快，也不怎么喊累了。到地方的时候他说，其实也没那么难。我嗯了一声，没多说什么。

现在那辆十六寸的车早就送人了，他换了辆二十四寸的，能骑得更远。上个月他自己查地图，说想沿着运河骑两天。我看了看路线，说行，到时候我跟着。他嫌我骑得慢，我说那你骑前面，到路口等我。他想了想说好。出门前他把水壶灌满，又往包里塞了两块面包。我看他蹲在门口系鞋带，系了两遍才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