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，纸板上写着各种名字，有的还画了卡通图案。接机的人踮着脚往出口张望，手里的牌子时不时换个角度，怕被前面的人挡住。我那次去接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，站在人群里等了快四十分钟，眼睛盯酸了也没见人影。后来才知道他租了辆车，自己开过来了，说是在到达层顺着指示牌走到停车楼，取车手续比想象中快。他把车钥匙往我手里一扔，说这车挺好开，就是座椅靠背角度有点硬。

租车这件事我后来自己也试过几回。在机场取车确实方便，出了航站楼走一段连廊，一整层都是各家租车公司的柜台。车钥匙挂在柜台上方的格子里，工作人员扫一眼订单，把钥匙和一张停车位编号的纸条递给你。停车场里那排车洗得不算干净，门把手附近总有指纹印，但坐进去打着火，空调一开，味道散得也快。开上高速之后我才发现这车的雨刷换了新的，胶条贴着玻璃刮过去没有响声。

汽车对我来说一直是个工具。小时候家里那辆旧车空调夏天不太管用，我爸在方向盘上套了个竹编的垫子，开窗跑高速，风噪大得说话得喊。后来换了车，空调凉得快，可我还是习惯开一点窗缝，听发动机的声音判断车速。有一年冬天去北方，零下十几度，车在户外停了一夜，早上打火打了三次才着，排气管冒出来的白烟在冷空气里散得特别慢。那时候我才觉得车这种东西，平时不觉得，天气一冷就显出差别来了。

城里开车是另一回事。早高峰堵在路口，前车的刹车灯红成一片，你踩一脚油门紧跟着再踩一脚刹车，脚腕子都酸。有一回我在路口等红灯，旁边车道一辆银色小轿车摇下窗，司机探出半个脑袋问我去某某路怎么走，说导航让他绕了一大圈。我给他指了条近路，他道了谢，绿灯一亮就窜出去了。后视镜里看他并线挺利索，估计是常在这片跑的。

跑长途又是另一种感觉。去年秋天从城西开到海边，三百多公里，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。服务区的停车场停满了车，有辆SUV后备箱开着，一家人围着折叠桌吃泡面。我把车停到角落，下来伸了个懒腰，看见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上落了片银杏叶，黄得透亮。再上路的时候天有点阴，我把定速巡航设到一百一，脚从油门上挪开，车自己稳稳地跑着，路两侧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。

回到机场那个场景。后来我送那位朋友走，他把租来的车还到停车楼，我们推着行李走回航站楼。出发层的车流排着队下客，一辆接一辆，后备箱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。他进安检之前回头冲我挥了挥手，我站在玻璃门外，看见他背着的包带子有点长，甩来甩去的。我转身往停车场走，自己的车停在B2层，电梯下去的时候我在想，下次再来机场，也许该试试把车停在长期停车场，省得每次都在出发层绕圈找车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