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前租客留下的，瘦瘦几片叶子，半死不活。我搬进来那天嫌它碍事，想扔，又觉得好歹是个活物，就搁在栏杆边。后来每天下班回来，我会顺手浇点水，看它慢慢抽出新芽。这个过程没有目的，也不算养花，就是手边有个事做。娱乐大概也是这样，不解决什么实际问题，却让人愿意分出一点心思。

薄荷长起来以后，我摘过两片泡水。味道淡得很，不如外面买的那般浓烈。可那个下午我坐在阳台上，看楼下小孩追跑，忽然觉得时间过得挺舒服。娱乐不必精致，也谈不上什么意义。打一局游戏、翻几页闲书、跟朋友扯几句没用的，都算。它们的共同点是让人暂时从该做的事情里溜出来，喘口气，然后再回去。

有人觉得娱乐得热闹，得花钱，得去远方。我不这么看。小时候在老家，夏天的傍晚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西瓜，听收音机里放评书，谁也没说话，就听。那也算娱乐。如今手机里什么都有，反而常常不知道看什么。选择多了，乐趣倒变得难找。薄荷在阳台上安静长着，不挑地方，也不求谁来看它。

我有时会想，娱乐和消磨时间到底有什么区别。消磨是等时间过去，娱乐是让时间变得不那么难熬，甚至有点意思。前者是被动的，后者多少带着一点主动的挑选。哪怕只是挑一部老电影重看，挑一首歌单曲循环，都是自己在给自己找点乐子。这动作很小，但管用。

朋友来家里，看见那盆薄荷，说你怎么养这个。我说好活。其实我清楚，好活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。娱乐也一样，太容易得到，就容易变得没滋味。反倒是那些要稍微费点劲的，比如约一场球、赶一场演出、跟人下一盘棋，结束后会觉得这一天没白过。薄荷偶尔被风吹得歪倒，我扶正它，它继续长。

夜里的阳台很安静。薄荷的叶子在路灯下泛一点暗绿。我搬把椅子坐着，什么也不干，就听远处车流的声音。这大概也算一种娱乐，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待着。人需要一些这样的时刻，不为了什么，也不急着去哪里。娱乐说到底，就是允许自己有一小段不划算的时间，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它花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