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安静得不像话

六月的那天下午，我骑车经过一处高考考点。路口拉了警戒线，几个家长坐在树荫底下扇着扇子，没人说话。平时这条街上有两家奶茶店、一家台球厅，还有个小网吧，这会儿全关着门。整条路只剩下蝉在叫。我忽然觉得这安静有点陌生，好像这条街本来就不该是这个样子。它平时挺吵的，傍晚放学的时候，台球厅门口蹲着一排学生，奶茶店排长队，网吧老板站在门口抽烟，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那些声音和动静，才是这条街的常态。

娱乐这事，说到底是人给自己找乐子。不用谁下命令，也不用谁组织，人闲下来就自己去找。台球厅里一局五块钱，输的人买水，赢的人接着打。奶茶店门口排队的时候，前后几个人聊游戏、聊电视剧，聊着聊着就熟了。网吧里键盘敲得噼啪响，有人打游戏骂骂咧咧，旁边人跟着笑。这些东西算不上多高级，也没人指望靠它改变命运。它就是让人把时间打发掉，把绷着的神经松一松。那天考场外头安静成那样，反倒让我觉得，平时那些吵闹声挺重要的。

我小时候住的那条巷子，夏天晚上最热闹。大人在路灯底下下象棋，棋盘摆在一块水泥板上，围观的人比下棋的还多，支招的、起哄的，吵成一团。小孩在旁边追着跑，或者蹲在地上拍画片。没有谁专门安排这些事，天一黑，人就自己出来了。现在想想，那也是一种娱乐，不用花钱，不用买票，出门就能碰上。后来巷子拆了，大家搬进楼房，这种场面就少了。有人在楼下小花园里支个桌子打牌，物业还来管过几回。娱乐这件事，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玩，是有没有地方让你玩。

前阵子有个朋友跟我说，他周末去郊区钓鱼，坐了四个小时一条没钓着，回来还挺高兴。我问图什么，他说图个清静，坐水边不用看手机，不用回消息，脑子放空。这大概也算娱乐的一种，跟打台球、逛网吧不太一样，但道理差不多，都是让人从日常里抽出来一会儿。人不能一直绷着，总得有个出口。有人出口在球场上，有人出口在电影院里，有人出口就在河边一根鱼竿上。形式不同，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。

回到那个考场外的路口。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过之后，警戒线撤了，家长站起来往校门口走。过了大概十几分钟，台球厅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上去，奶茶店的灯也亮了。街上慢慢又有了声音，有人骑着电动车按喇叭，有人站在店门口喊“来一杯珍珠奶茶”。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声音比刚才的蝉鸣顺耳多了。那条街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，该吵就吵，该闹就闹。人考完试要放松，街也要放松，一个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