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积水还没退干净，一个穿蓝色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。水没过了半个轮子，他走得很小心，怕电机进水。路边几个躲雨的人看着，有人笑了一声说，这车推回去也得修。推车的人没回头，继续走。这个画面里有一种很实在的东西，不是狼狈，也不是苦中作乐，就是人给自己找点事做，把时间填过去。娱乐有时候就藏在这样的缝隙里，不需要舞台，不需要掌声，甚至不需要别人觉得有趣。

小时候住平房，下雨天积水是常事。孩子们会折纸船放进水里，看谁的船漂得远。纸船很快就泡烂了，但下一场雨还会再折。那时候没人觉得这算娱乐，就是闲着也是闲着。现在想想，娱乐最原始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，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，不挑场地，不挑道具。推电动车的人可能也在心里数着步子，或者想着回去怎么跟修车师傅讲价。这些念头本身不叫娱乐，但它们让一段难走的路变得可以忍受。

后来有了电视机，娱乐变成了坐在前面等节目。再后来是手机，随时随地都能看点什么。方便是方便了，但那种自己找乐子的劲头反而淡了。以前停电的晚上，一家人点蜡烛讲故事，现在停电只会让人焦虑，因为充不了电。娱乐被包装成产品之后，人就从参与者变成了消费者。推电动车的人如果掏出手机叫个拖车，这件事就结束了，没有后面推着走的那些分钟。那些分钟里其实有东西，只是说不清楚是什么。

有个朋友喜欢钓鱼，一坐一整天，经常空手回来。别人问他图什么，他说图个安静。安静算娱乐吗？算。娱乐不一定要笑，不一定要热闹。有人打麻将高兴，有人擦鱼缸高兴，有人把旧收音机拆了装装了拆也高兴。这些事有个共同点，就是做的时候人心里不装别的。推电动车的人推着推着，可能也进入了这种状态，水凉凉的，脚底下滑，别的烦心事暂时挤不进来。

现在说娱乐，总容易想到消费。看电影要买票，玩游戏要充值，旅游要花钱。花钱买快乐没什么不对，但快乐要是只认钱，人就容易觉得亏。其实免费的东西一直在，只是不那么显眼。暴雨后的积水，冬天的第一场雪，路边一只猫在舔爪子。这些不花钱，但你得停下来看。推电动车的人没停下来，他在走，可他的走和别人的走不一样，他在处理一个具体的问题。处理问题的过程里有一种踏实，踏实也是一种娱乐，只是没人这么叫它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推车的人拐进了巷子。积水浅了，他跨上车试了试，电机没响。他骂了一句，又下来接着推。巷口小卖部的老板喊他进来坐坐，他摆摆手。这个场景里没有观众，也没有故事要讲给谁听。娱乐到最后可能就是一个人怎么跟自己相处。有人靠热闹，有人靠安静，有人靠一场暴雨后推着车走一段路。走完了，回家换身干衣服，这一天就算过去了。第二天太阳出来，积水退了，路上什么痕迹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