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，新娘正低头整理裙摆。缎面上沾了一小片灰，她用指尖轻轻弹掉，又蹲下去把拖尾的褶皱一层层捋顺。旁边伴娘在找别针，化妆师举着口红追过来补最后一道。她忽然说，蜜月想去海边，要那种早上推开窗就能闻到咸味的地方。手指还在理裙摆，声音已经飘出去了。

那间婚纱店的后窗正对着一棵老樟树，叶子被风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。她站起来的时候，裙撑碰倒了桌上的发胶罐子，没人去扶。大家都在笑，说海边好，说记得带防晒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，说穿着这个去机场大概会被拦下来。镜子里的白纱层层叠叠，像某种笨重的云。

其实很多人第一次认真看地图，都是在准备出门的时候。平时地图就挂在墙上，是一张纸。等到真要走了，地名才从纸上浮起来，变成温度、气味和走路的节奏。有人爱翻旅行攻略，把每一天都排满；有人只订机票，到了再说。两种人都能玩得好，只要肯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看路边那棵歪脖子树到底往哪边歪。

火车过隧道的时候耳朵会闷，飞机降落前那二十分钟最安静。有人在这时候睡着了，有人盯着舷窗外看云怎样从脚底升上来。长途旅行最奇怪的地方是，你明明在移动，却觉得时间变慢了。窗外的田一块一块往后退，远处的山慢慢转过来，你忽然想起小时候春游前夜，也是这种又困又清醒的感觉。

到了地方反而没那么急。找一家楼下有猫的旅店，把包往床上一扔，先出去走一圈。不认路也没关系，看哪家店门口排着本地人，就跟着排。吃第一口的时候可能会烫到舌头，但你会记住那个味道。第二天早上在阳台上晾衣服，看见隔壁老太太在浇花，她冲你点点头，你也点点头。这种时候你不会想起工作群里的消息。

回来以后婚纱已经挂进衣柜了。蜜月照片存在手机里，偶尔翻到那张在海边拍的，风把头发吹得满脸都是。她先生站在旁边笑，手里拎着两只拖鞋。她有时候会想，其实出门并不需要那么多理由。把箱子合上，拉链拉好，站在门口最后摸一遍口袋里的护照和机票，然后走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，楼道里安安静静的，电梯正在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