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谁在透支身体

凌晨四点，蔬菜批发市场已经亮起成排的白炽灯。卡车倒车的提示音、铁筐拖地的摩擦声、商贩压着嗓子的报价声混在一起。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泡沫箱旁边，就着一瓶冰水吞下两片止痛片。他揉着膝盖，起身继续搬货。这个时间点，城市里绝大多数人还在睡觉，而他的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。

长期在这个时段工作的人，身体会慢慢出现一些共同的变化。有人开始发胖，尤其是肚子，哪怕吃得并不多。有人血压高了，有人血糖不稳。夜里本该是肝脏处理脂肪、调节血糖的时间，但这些人常年在这个时段清醒，身体只好把调节程序挪到白天。挪来挪去，节奏就乱了。乱的代价，几年之后才会真正显出来。

睡眠被切碎带来的影响不止在代谢上。一个人如果连续几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起床，他的注意力、情绪和免疫力都会往下走。批发市场里有人常年咳嗽，有人手上划个小口子半个月都不好。这些事他们不太在意，贴个创可贴、喝点止咳糖浆就过去了。但身体记着账，一笔一笔，不会忘。

更麻烦的是吃饭。早市忙完往往到了上午九、十点，这时候才吃第一顿，常常是重油重盐的炒面或者几个肉包子。中午补一觉，醒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，第二顿又推迟到晚上。一天两顿，顿顿不在正常的饭点上。胃和胆囊在这种节奏里最容易出问题，胆结石、胃炎在这些人里很常见。他们自己也知道，但市场不会因为谁胃疼就停一天。

有人觉得，干体力活本身就是锻炼，身体应该不差。搬货、蹬三轮、扛麻袋，这些确实消耗大。但消耗大不等于健康。重复的弯腰、搬重物，伤的是腰椎和膝盖。肌肉是练出来了，关节却磨坏了。再加上出汗多、喝水少，肾脏的负担比坐办公室的人还重。体能和健康是两件事，很多人把它们混在一起。

市场外面有个卖粥的女人，每天凌晨三点出摊，上午十点收。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，收摊后先睡四十分钟，再起来吃午饭。午饭一定有绿叶菜，哪怕只是开水烫一下。她说以前也跟别人一样乱吃，后来胆囊疼得受不了，才改的。改不了工作时间，就改能改的那部分。她的粥摊上多了一样东西，一壶温水，自己喝，也给熟客倒。